我把离婚协议书推到他面前时,玻璃杯里的冰块正撞出细碎的响。三月的阳光斜斜切过茶几,在“净身出户”四个字上烫出刺眼的光斑。他刚从机场回来,行李箱还立在玄关,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,直到看清协议书上的条款,那层温和才像糖霜般簌簌剥落。 “非要这样?”他的拇指摩挲着纸页边缘,指节泛白。我数着墙上石英钟的秒针,没抬头。上周三深夜,他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那个备注“项目对接”的对话框里,赫然躺着“酒店老地方见”的字眼。我没哭也没闹,只是把他留在书房的衬衫翻出来,领口那抹若有似无的香水味,比任何证据都更锋利。 婆婆第二天就带着鸡汤上门,保温桶放在餐桌上,她拉着我的手反复摩挲:“男人嘛,一时糊涂。你看小宝才三岁,总不能让他在单亲家庭长大。”我望着客厅里堆积如山的玩具,想起儿子昨天还奶声奶气问“爸爸什么时候带我们去迪士尼”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可当我瞥见茶几底下那只不属于我的珍珠耳环时,所有的犹豫都碎成了玻璃碴。 签字那天他没再争辩,只是盯着协议书看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会撕毁它。最终他拿起笔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落下的字迹却异常工整。“财产都归你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但能不能别告诉小宝?我每周还想来看他。”我想起他曾把儿子架在肩头逛庙会,想起他笨拙地给婴儿床装护栏的样子,喉咙发紧,却还是别过脸:“按协议来。” 搬家公司来的那天,他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。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我看见他对着小宝挥手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儿子趴在窗边问:“爸爸去哪里呀?”我抱着他,望着楼下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,突然想起结婚三周年时,他也是这样站在楼下,手里捧着用工资买的钻戒,傻笑着仰头喊我的名字。 现在那枚戒指还躺在抽屉里,和离婚协议书放在一起。有时深夜醒来,我会听见隔壁房间儿子均匀的呼吸声,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生活像被打碎的玻璃,虽然扎手,却也折射出不一样的光。或许就像闺蜜说的,有些伤口愈合后会留下疤痕,但至少不会再流血了。 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——一本泛黄的《小王子》。扉页上他写的“永远做你的玫瑰”被水洇过,晕成模糊的蓝。我把书放回书架,转身给儿子热牛奶。窗外的玉兰花正开得热闹,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香气。原来没有谁离不开谁,就像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,日子嘛,总会慢慢好起来的。